2013年6月11日 星期二

文學介入現實的旅程:第七屆工人文學獎啟動



甫踏入2013年不久,香港社會旋即捲入一場浩浩蕩蕩的工潮,葵涌貨櫃碼頭工人自3月底起,數百工人罷工40天,成為香港戰後以來歷時最久的工運,並得到坊間的普遍支持,民間所籌得罷工基金高達854萬元。這場工運,註定寫入歷史,但,將以何種筆觸?



自2011年起復辦第五屆的工人文學獎,至今年已踏入第七屆。第五、第六兩屆以來,都得到相當穩定、各接近400稿量的投稿,第六屆投稿人數更輕微增加,說明以勞動為題的各種文體以至攝影及短片創作,或正以越來越深入的刻畫,以文學藝術的眼光,介入現實,雕塑現實。

這不就是文學與藝術的初衷?發現並描述世道運行的底蘊,想像另外的可能。今日,「工人」對我們而言既遠且近──在產業轉移後的香港,「工人」不再只是流水線旁或地盤上的體力勞力者,在資本之下「打工」的,不論藍領、白領、灰領或粉領,是否也意覺或認同,自己也是「工人階級」?透過書寫,又是否能建立起以「工人階級」為自我認同的主體?

這就是工人文學獎復辦的原意:鼓勵以「工人」為自我認同的執筆者,自信地表達自己的經歷、感受、世界觀,從而提昇彼此團結互助的意識,明白「工人」在社會的位置,令「工人」變得更有力量。

從以書寫作為介入現實的方式,至由書寫來建立「工人階級」的主體,這或是一場漫長的旅程。工人文學獎並非直接服務於工人運動,文學創作本身鼓勵觀察、反省、表達自我和世界的關係,已有自我實現和改變社會想像的價值。然而,我們相信工人文學獎可以發揮的影響,長遠必然有利於推動工人運動,為追求平等公義的社會盡一分力。沒有了種種勞動,這世界將不能運作,直面社會中勞動者的處境,便是這趟旅程的第一步。第七屆工人文學獎今已啟動,在以波瀾壯闊的工潮揭開序幕的2013年,你願意帶著文學的筆觸,來書寫這一場一場或悲壯如歌、或低吟如訴的歷史進程嗎?



備註︰

第七屆工人文學獎徵稿

是屆工人文學獎分為詩歌、散文、小說、報告文學、攝影、錄像短片共六個組別;並設建議主題《回家》及《職場求生》。凡以中文寫作的中國內地、台灣、香港、澳門及海外人士,均可參加。截止日期為2013年9月30日。



第七屆評判︰
散文組:黃仁逵樊善標江瓊珠

詩歌組:陳昌敏飲江鄧阿藍

小說組:蔡振興李維怡楊漪珊

報告文學:潘毅鄧小樺陳慶源

攝影組:廖偉棠謝至德戴毅龍

短片組:莫昭如陳彥楷陳浩倫

投稿詳情請參閱:http://workerlit.blogspot.hk/

http://www.workerliterature.hk/



工人文學獎簡介

由新青學社創辦於1980年,旨在鼓勵工人表達自己的生活和感想,接連辦了四屆後中斷。2010年,一些新青舊人聯絡志同道合的各方友好,組成「第五屆工人文學獎籌委會」,正式籌辦第五屆工人文學獎。復辦目的為:一、鼓勵工人寫作和發聲,同時推動社會正視工人的生活和處境;二、提昇工人階級意識;三、確立工人文學的價值。



歡迎採訪或約稿,可聯絡kim kwok 93539153/ 24100360

kimkwokcmr@gmail.com


2013年4月15日 星期一

勞動者的聲音 草根詩人鄧阿藍; 工人文學獎 勞動者之歌









勞動者的聲音 草根詩人鄧阿藍 

  葵涌貨櫃碼頭工人罷工曠日持久,台灣創作歌手張懸,在高牆與雞蛋之間毫不猶豫地站了邊,朗聲唸出本地草根詩人鄧阿藍創作的《一首低沉的民歌》聲援工人,抑揚之間,為弱小者傳達力量……詩人感動,謙遜地回應:「我只是作幾首無力的詩吧!」

  幾隻字,幾行詩,雖微小,但必有回響。

  已退休的鄧阿藍家住屯門,崇尚簡單生活,無事不出門,碼頭工潮展開以來,卻長途跋涉來回碼頭,為的是替工友打打氣。這天鄧阿藍又來到現場,走在帳篷間揚聲勉勵疲憊的工人,當中大部分人都不識鄧阿藍,對於老人的問候,工人們都報以微笑回應,直至遇上職工盟李卓人、文化社運前輩吳萱人,兩人熱情上前與鄧阿藍閒聊,熟絡只因大家都是為勞工發聲的一群。

  鄧阿藍,家境不佳小四輟學,五金、鞋廠、苦力等幾乎所有基層工作都做過,是「根正苗紅」的草根出身。年輕時在社福中心遇上哲學導師啟蒙,開始自發讀報紙、啃文學雜誌,80 年代中在澳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修讀文史學系課程,期間不斷創作詩歌,「最初我崇尚唯美的詩,但慢慢發覺現實世界有許多不公義,從歷史辯證法中,看到大資本家對百姓的剝削是一代一代延續下去,壟斷性集團已經遍布整個社會,每一個階層也有關連,你不能置身事外,所以我又怎能再寫唯美的詩?創作應該以眾生的感覺為重。」於是他執筆取材弱小,寫小販、小職員、獨居老人,當然,還有他最熟悉的工人階層,近期熱門的《一首低沉的民歌》,就是他 90 年代末的創作,當時身為巴士司機的他,身受其害,有感香港工時制度落後,於是動手寫自己、也寫其他工人的共同辛酸。

  十多年後的今天,此詩竟然可以循環再用,因為工人依舊被剝削,工時過長,薪酬偏低,工作環境惡劣,低下層人命卑賤,他真的憤怒了:「我做巴士司機十多年,只有半小時放飯時間,太不人道,到我做站長時,我偷偷讓他們多吃 15 分鐘,我退休了,但我知道制度仍然未改變……又好像我做過保安,很清楚那轉變,以前屋村商場保安 8 小時一更,領匯接手後改為 12 小時一更,但薪金一樣,後來有人抗議,於是它再多加一個薪水低一點的 8 小時更,製造一個讓你選擇的假象,其實已經在剝削你。」

化微小為大能

  鄧阿藍基層的身份,配上學院訓練,創作有藝術性的社會文學,他明白自己的優勝處,於是大書特書種種社會不公,為弱者發聲,因為他相信能力愈大責任愈大,「士大夫要有社會承擔,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。照道理,現代社會愈進步,人也應該愈有承擔,但香港社會被扭曲,商業至上的社會,讀書不是為受啟發,而是服務於商業,人的自省力不足。加上工時長,放工後寧願用物質來彌補心靈空虛,哪有心情翻書?」

  這位草根文人,退休後脫離了勞動市場被壓迫的厄運,但還是沒閒下來,他一面繼續將滿腔義憤化成行行詩句,一面做實事為工人謀福利,去年五一勞動節,與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創立「文明工時促進會」,爭取文明社會應有的 8 小時工時制度,促進會參加過 71 遊行、辦座談會,只為引起社會討論。

  今次碼頭工潮,處於弱勢的工人們正在打一場持久戰,鄧阿藍以他早前創作的短詩《草類》作比喻:「在廢棄地長深綠,細葉的草影長長」。

  「用悲觀的角度去理解,深綠即長久的鬱結,因為工人被當成機器用到盡。這些細葉,因被壓迫得太久,反映出長長的黑影,黑色代表悲哀,有種希臘式悲劇。」如此悲情無出路?鄧阿藍笑破局:「這是一體兩面,即使在棄置的土地上,仍能長出代表成熟的深綠,這是戰鬥力。至於那些葉子雖細小,卻可以照出巨大的影子,而且無論在陽光或在月亮下,影子也可存在,這是另一種生命力。」

  草類,就是剛勁、柔韌的象徵,生生不息,打不死。

  如此,工人不渺小,正如身影瘦又小的鄧阿藍,在陰霾的日子,仍然照出巨大的身影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工人文學獎 勞動者之歌

  隨香港經濟轉型,生產撤離,「工人」一詞已經變種再變種,工人階級的所指也成為懸念,工人文學獎是要填補這個多出來的縫隙,「傳統的工人印象已經過去,新一代的工人想像又是怎樣?我們鼓勵工人寫作發聲,填補這塊想像空間,這樣才能讓工人議題持續討論下去。」工人文學獎負責人年華說。

  工人文學獎的誕生,與社會運動有密切關係。70 年代是香港社會運動火熱的時期,一群大學生以培育工人的社會意識為使命創辦「新青學社」,開辦工人夜校,又創立「工人文學獎」鼓勵工人發聲,後因資金不足,文學獎辦了 4 屆就停了,直至 2010 年復辦。文學獎的投稿人除了來自香港,還有中國、台灣等地,「內地的作品多出自傳統工人之手,好像煤礦工人,香港則有速遞員,去年冠軍的岑文勁也在食物加工場打工。現代社會的工人性質改變了,我們很高興他們能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和勞動性。」

  工人文學不止服務工人運動,年華強調工人文學獎的最大任務,是透過創作鼓勵社會觀察和反省,「碼頭工潮作了一次很好的示範。若非因為工潮,引發他們自主、自覺地在 Facebook 寫下一篇篇的碼頭工人辛酸史,我們又怎知他們的 insider story 呢?這些故事,讓社會意識到工人被剝削與社會緊緊扣連。一次工運,演化成整體的社會覺醒。」

節錄自經濟日報副刊 15/4/2012(一)